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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议鹤峰茶世界(0/0)

文章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17年08月11日 点击数: 字号:

 

向端生

前些年,鹤峰曾响亮地声称“鹤峰是湖北茶叶第一县”。最近,鹤峰县委县政府提出“奋力建成中国有机茶第一县”,努力打造“百亿茶产业”。

现在,无论你走到鹤峰县哪一个乡镇,哪一个村落,到处都有茶园,到处都是绿郁郁的一片,如地毯,如海浪,如卷云。所以,我说,鹤峰就是茶世界!

 

一、茶源

翻开陆羽的《茶经》:“南方出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毫无疑问,鹤峰是在古代巴国的地盘之内,现仍有“巴王坐、巴子山、巴家河”等等地名存在,也就是陆羽所说的南方出嘉木的地方。现在这种地毯式的密植免耕茶,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形成的,而在我的儿时时期,茶园可不是这样子的,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的茶树比比皆是。我记得在我的老家容美镇祥台村傩戏边老屋门口有一蔸茶,我的母亲整整摘了一天,还没有摘完。第二天一大早,我的父亲带着绑着的夹梯才将最高处的几枝摘下来。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央也有一种精准扶贫,对偏远交通条差、土地贫瘠产量低的村落实行异地搬迁的政策,当时叫作“大搬家”,祥台村就要整体搬迁到新庄村落户,也可投亲靠友搬迁到其他交通条件好一些的地方。当年,我们一家就投靠姨母搬迁到了燕子区的东溪公社的东乡大队。东溪公社盛产茶叶,但东乡坪是高山,也有茶叶,相对而言少一些。但是,那时候的土地是随户归如生产队的,有一家姓包的在茶店村的小茶园有一片茶山是土改时分给他家的,那一片茶山便由东乡大队的第二生产队所有,每到春天采茶季节,生产队便要派一批年轻人去采茶,大约是在62年吧,放农忙假了,我也随着那些采茶人去采茶,那都是大蔸大蔸的茶树,一大蔸就有几根或几十根如灌木林似的大蔸茶,我当时只有十岁,可以爬到茶树蔸的中间上部去摘蕻子茶。其他人则将茶树条拉弯下来压在腋下来摘。当年的东溪公社是重要的产茶区,满山遍野都有茶。我读小学时,每年春季的农忙假,都由老师带队去各主茶生产队突击采茶。

鹤峰的土地,大多是那种响砂地,地质结构如此,绝大多数地区都是那种被称之为软石的大山,那种石头很容易风化,也很容易形成松散的石子下滑,这样,就成为了响砂子地。这种地质,最适宜茶树生长。而且所产茶叶品质上佳。正是《茶经》所述之地:“其地,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所以在鹤峰,冠以茶抬头的地名很多。茶店村、茶店子、大茶园、小茶园、茶园坡、野茶坪、神仙茶园等地名很多,据张新华先生著《鹤峰茶经》记载,鹤峰全县涉茶地名多达31处。

1978年,鹤峰县农业局进行茶叶资源普查时在走马田坪发现一株大茶树,树高425公分,主干粗53公分,树幅330公分,水浸出物47.7%。属优良品种。

鹤峰是中国茶叶的原产地之一,也是中国茶叶的源头之一也。我所说的是之一,不是说的唯一。物质的种类,在自然规律达到适宜某一特种产生,繁衍的条件,那一物种便会产生并繁衍。容美土司所辖之地,即是自然条件达到了茶叶产生并繁衍的自然条件,所以说,这一片地区就是茶叶的原产地。

鹤峰州志载:“容美贡茗,遍地生植,惟州署后数株所产最佳。署前有七井,相去半里许,汲一井而诸井皆动,其水清冽甘美异常。离城五十里,土司分守,留驾神仙茶园二处所产者,味极清腴,取泉水烹服,驱火除瘴,清心散气,去胀止烦,并解一切杂症。”

 

二、茶贸

鹤峰的茶叶贸易,有记载的始于容美土司时期,实际应该远远早于容美土司时期。在容美土司还叫黄砂宣抚司时,即有靖安宣抚司与其平起平坐。而且两个土司的分界线就是溇水河,河北是容美,河南是靖安。后来容美土司强大了,靖安土司被迫南迁,最后被迫投靠了中央朝廷,归入麻寮千户所,成为中央朝廷控制容美土司的一个关隘。当年的两大阵营如果没有茶叶资源作为外贸出口物资的话,土地司领地的各类生活物资就难以得到实现。最简单的一点,即食盐就无法得到兑换。人对食盐的依赖性是极强的,尽管在过去有“想起土家解放前,十家茶叶一斤盐”的不平交易的民歌,这就说明从土司时期至中华民国,鹤峰境内即有茶盐交易,尽管不平等仍须进行交易。

容美土司时期,土司给中央王朝纳贡,多进方物,方物者何?在容美土司境内第一方物品种就是茶叶。据有限的史料记载,截止雍正十三年(1735年),容美土司总进京朝贡57次。其中受到追究3次。土王亲自去一次,受到皇帝接见会面2次。进贡马匹30次。其中进贡方物25次。康熙皇帝称赞容美峒茶好,所以容美土司及下面的长官司每次进京总是有马匹,一个重要原因则是要驮运茶叶等方物。靠人背着茶叶进京,那不是个事呀。

进京途中,也还进行过茶叶等方面的贸易活动,不然,就不会有多次朝贡物资不及数而受到追究的情况。

顾彩的《容美纪游》有关茶叶的贸易活动的记载有多处。在他来容美的路上多遇茶客,“有茶客数人驱驴至,亦坐憩松间。云此处距宜少不过百里。”在容美司内遇到的外地人也多是“或以贸易至,或以技艺来”的客人。

改土归流以后,历任知州亦重视茶贸易。咸丰甲寅年(1854年)广商高炳三来鹤进行茶叶商务。光绪年间,主政湖广的张之洞出于救危于清政府的衰败而举实业大兴洋务,丙子年(1876年)广商林紫宸、卢次伦(泰和合)积极响应,先后来到鹤峰,进行绿茶改红茶,修筑茶运道路。将以鹤峰茶为主要原材料资源的宜红茶出口欧美、俄国。自此,不断有英国人、美国人和俄国人带领的马帮出现在鹤峰的深山密林之间。此后,鹤峰的茶叶就通过古茶道运往汉口,再从汉口销往欧洲各国,如今,古茶道已经废弃,但鹤峰茶叶的优良品质一直保持不变。以鹤峰茶为主体的宜红茶仍然通过一带一路行销于英国、德国、俄罗斯和美国等欧美各国。

据《鹤峰州志》记载:“邑自丙子年(1876年)广商林子宸来州,采办红茶。泰和合谦慎安两号,设庄本城、五里坪,办运红茶,先后在鹤峰进行绿改红,载至汉口兑易,洋人称为高品”。清光绪年间,美国茶师到鹤峰考察,称“鹤峰红茶为上品,不仅色、香、味俱佳,而且浸汁程度较优”。被茶商多取为样品。英国人称鹤峰产红茶为“皇后茶”。广商林子宸、卢次伦合作经营红茶,引进茶师在鹤峰、五峰、石门等地传授红茶制作工艺,使这一区域红茶得到快速发展,代替了绿茶生产,成为“宜红茶”主产区。在鹤峰州城、五里坪、南村、留驾司等地均设茶庄,经茶马古道运至汉口后出口欧美和俄罗斯。容美绿茶产量则逐年下降,但民间仍保留着“容美茶”的作坊式生产,工艺得以保留下来。清末民初,茶叶生产仍处于较好状况。据史料记载“本县茶叶为地方唯一外销货品,其产量在清末民初已达百万余斤。

民国年间,鹤峰茶业还是承绪清末茶业,但好景不长,第一次世界大战,将英国卷入,以洋务诞生的茶业受到严重影响。加之各地帮会势力和土匪集团作恶。还有四川的哥老会,借着革命的势力延伸到湘鄂边。桑植县哥老会头目田金彪多次率数百土匪抢掠“泰和合”茶号,迫使广商林紫宸、卢次伦等垄断鹤峰红茶42年的“泰和合”关闭停业,鹤峰豪商张佐臣乘机低价盘得“泰和合”在鹤峰的全部设施,成立“圣记张永顺茶号”,年购销红茶15万斤左右。其间,五峰茶商“宫富泰”、“泰和祥”、“源泰”、“易成生”、“张同生”、“忠信昌”等茶号在鹤峰主要产茶地设庄经营,到民国10年(1921),全县茶号、茶庄达到48家。

 

三、茶文

有茶即有文、有诗。诗文是从人们生活中润育出来的。

茶文:

1988年,日本松下智著《中国名共之旅》第二章中就对容美茶有记述。

2004年,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发行鹤峰茶叶专家张新华所著《鹤峰茶经》一书。分《综述论文》《技术普及》《茶业报导》《茶人小议》《附录》等五编,共收录文章56篇。每篇文章颇有见地,因限于篇副,原文不录。

茶诗:

鹤峰的茶诗,最早的有记载的当从田氏诗派鼻祖,明代诗人田九龄开始。

 

田九龄

茶墅

年时落拓苦飘零,瀹茗闲翻陆羽经。

霞外独尝忘世味,丛中深构避喧亭。

旗枪布处枝枝翠,雀舌含时叶叶青。

万事逡巡谁得料,但逢侑酒莫言醒。

新构茶墅

自构白云居,玄津漱有余。

幽人同月道,樵叟共烟墟。

桑落秋宜酒,潮平夜可渔。

紫书行处读,顿觉世情疏。

 

顾彩《容美纪游》

采茶歌

采茶去,去入云山最深处。

年年常作采茶人,飞蓬双宾衣褴褛。

采茶归去不自尝,妇姑烘焙终朝忙。

须臾盛得青满筐,谁其贩者湖南商。

好茶得入朱门里,瀹以清泉味香美。

此时谁念采茶人,曾向深山憔悴死。

采茶复采茶,不如去采花。

采花虽得青钱少,插向宾边使人好。

《容阳杂韵十四首》之七

妇女携筐采峒茶,洞泉轻沸响缫车。

湔裙湿透凌波袜,鬓畔还簪栀子花。

 

田甘霖(明末清初容美土司司主之一)

《钱牧斋先生仿元行微之何处生春早舜子和十章颇觉解頣严平子有云老人正当赋艳诗也老夫遂和十章》

其七

何处生春早,春生小院中。

绿窗归蝶梦,白纻落梅风。

煮茗勤看火,摊书爱倚栊。

卷帘香雾散,掩映一枝红。

赋得拈花迎夏蝶限韵

芳兴虽饶不耐寒,好乘春事未兰干。

最怜香气凭须嗅,拾取温柔就掌看。

梦里欲招偕伴隐,镜中斗舞怯妆残。

当前媚景催诗思,拈得诗成味可餐。

 

洪先绪:(州人庠生)

容阳竹枝词

春山桃李烂如霞,女伴相招笑语哗。

今日晴和天气好,阳坡去摘雨前茶。

 

向裕祜(州人庠生)

容阳杂咏

宣慰兹专阃,峦王尚故宫。

山垂城似网,水抱市如弓。

古柘沿溪绿,仙桃映谷红。

赚他千年鹤,栖老画屏中。

东道毗巴子,西封逼夜郞。

土输茶作贡,衣挽草分庄。

避世兼秦汉,居民媲魏唐。

尚多遗父老,往事话容阳。

 

杨年京(本县当代诗人)

采茶

春茶如海布新颜,鲜叶层层不让闲。

巧手姑娘争采撷,胜如仙女舞翩跹。

 

李传锋(当代知名作家,湖北省文联原党组书记、不常务副主席)

春满茶山

鹤峰产峒茶,千载贡茗传。

根植武陵土,滋养云雾间。

芽嫩汤色好,春深汁更酽。

远客骑龙归,呼朋煮翠泉。

一盏尘心净,三杯活神仙。

 

杨斌儒(恩施州原副州长、原州诗词楹联学会会长)

鹤峰戊子茶叶节

戊子年桃月作

茶岭层层次第新,嫩芽茁实色初匀。

招来白领寻芳客,笑迎红颜摘翠人。

纤指轻拈雨前秀,茅歌细韵手中春。

清香缕缕和情翥,沁入熏风窨俗尘。

 

刘礼鹏(恩施州诗联学会原秘书长)

鹤峰首届茶叶节即兴(二首)

岑丘寄梦锦屏开,次第风光耀眼来。

彻骨茶香滋肺腑,神魂与共畅瑶垓。

其二

茶山积翠绽芬芳,品创名优兴未央。

情动柘溪欣际会,思臻妙境正龙骧。

 

陈亚萍(黄梅县诗词学会会长)

题鹤峰茶

友人诚送鹤峰泉,闻说茶园耸九天。

碧绿丛丛浓带雨,嫩芽片片翠生烟。

匀齐紧实锋毫劲,清澈香醇味道鲜。

屡屡京华居榜首,“四奇”美誉壮心弦。

注:四奇:形奇、色奇、汤奇、味奇。

 

刘守钦(利川原人大常委会主任)

登木耳山

慢步山峦馨茗阁,眼观叠翠涌澜波。

芳香股股鼻间过,润肺滋心吟赞歌。

 

谭 芷(利川)

鹤峰茶山印象

金风送我履平川,任性怡情天地间。

万顷碧绿腾细浪,千秋银杏话风烟。

长虹张臂挂图画,大厦开怀护陌阡。

骏马又添冲汉翼,扬蹄驰骋武陵巅。

 

杨胜伟(咸丰)

游木耳山

梯级茶行环岭转,清心阁立翠微巅。

杀虫灯似余星斗,滴液杆如桂贝帘。

满耳山歌穿雾霭,漫坡茶女赛婵娟。

枪芽轻曵天颜改,恍如琼楼玉宇间。

 

向端生(鹤峰)

登木耳山

金风轻指动茵毯,满月录光染茗山。

骚客琢词登极顶,吟诗藏境几精删。

鹤峰茶

容阳山水美如画,自古钟灵郁茗芽。

青霭连云蒸万顷,芳渊成浪激千家。

翠泉出海香欧雨,玉鹤涉洋飞美崖。

陆羽有知兴俯仰,写经愧未识兹茶。

 

熊先群(鹤峰)

鹤峰四月茶叶节

燕剪莺梭巧织春,黄蜂紫蝶绕园林。

坡坡新绿旗枪展,缕缕清香雀舌匀。

白果官仓盈翡翠,千斤木耳越蓬瀛。

佳期首届惊雷动,八面来风汇古城。

 

梅玉臣(恩施州诗联学会原副会长)

忆江南.贺鹤峰走马茶叶文化节(三阙)

鹤峰美,风景足堪夸。鳞次明湖腾碧浪,云移香径采新芽。素手雨前茶。

鹤峰忆,最忆是宜红。一百余年香不减,曾因茗贡动皇宫。盛誉遍寰中。

鹤峰好,最爱翠泉牌,品创名优传海外,富硒绿色绝纤埃。香透碧螺杯。

 

茶联

茶苑挽明眸,春光济济;

玉瓯萦细乳,浮想翩翩。

杨俊知撰

 

轻音雅韵萦君臆;

心旷神怡慕尔山(木耳山)。

桃花山人撰

 

客来胜地千般喜;

鹤舞茶山万树燊。

桃花山人撰

 

雀舌散香春不去;

灵山聚韵贾长来。

姚一鸣撰

 

四、茶道

我所议论的茶道,不是喝茶用茶品茶的茶艺之道,而是运茶的道。即运茶的道路。

小时候听上辈摆古,说是走的地方多,到过湖南泥市,到过长阳滋丘,还到过五峰的渔洋关。问他们到那些地方做什么?背茶。从鹤峰背茶到泥市,到滋丘,到渔洋关。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三个地方很大,是大码头。

鹤峰的茶马古道,我是一步一步地走过的。所以很熟悉。

(一)东乡坪至鹤峰城的茶马古道

1958年,那时也可能有搬迁扶贫的政策,我还只有六岁,便随着父母从坪溪公社强台大队搬迁到了东溪公社东乡大队。住在姨母家。门口就是茶马古道。

那个年代,鹤峰还没有公路,出远门那是要过硬的,当然,是用双脚一步一步地去丈量。最好的路就是盘旋在大山中的一条条骡马路。从东乡坪出发,凡坪路都铺有砂砾,凡坡路都铺有石板。往西,下鹤峰县城,要经过唐家垭,上小路尖,过三里荒。

唐家垭当年很热闹,虽然只有垭上、染铺、老屋、新屋等几栋房屋,但那都是大屋,都有吊脚楼,正屋至少也有五六间,那时人多呀,都是唐家人,因此那地方叫唐家垭。垭口上一栋大木屋,一正一横,正屋有六大间,横屋有吊脚楼,很气派的。正屋的东头板壁上有绿色油漆楷书大字:“鹤峰至此地四十五华里”字样。

从唐家垭上小路尖,清一色石板路,三里荒是在石壁上凿出来的,右倚峭崖,斧凿难施,左临深涧,铲绝万仞。在这岩壁修出一条骡马路,还真是下了功夫。

过了三里荒,下坡为碑垭,然后到高家岩塌,然后杨柳坪,也有骡马店。

从唐家垭下朱家坪,有一段叫大路弯的,上半弯有青石板,中部以下是那种火炼碴地质,很硬的基础,就没有铺石板。东乡坪都是那种地质,坪中的路也就没铺石板。

朱家大屋有客栈。也有骡马店。朱家大屋很大,一正两横的撮箕口格局,往东走大约三百米平路,便是朱家小屋,其实小屋也不太小,只是与大屋比较小一些而已。再往前,是董家大屋,当时就叫大路上。

大路上有我的族房外祖父董卓如,老人一辈子杀猪,老人经过的朝代多,对兵荒马乱感触颇深,他曾对我说,咱这东乡坪,南来北往在大路边上,很不安宁呢,你看东乡坪都没有地主的,都发不了财呀,过去,稍有好一点的东西,乱兵一过,就都搜走了。

他说,“有一年灰面砣(川军)过身,有一伤兵还死在我家的楼上,排长从楼上直接就将尸体摔了下来,还是我把那尸体拖到山上掩埋的。四九年,解放了,这条路上才安静一些。”

老人说的安静,实际上就安全一些,没有乱兵经过,也就没有烧杀掳抢了。

(二)上学的路,走的都是古茶道。

我读小学时是在东溪小学,就是现在枫树坪上面的那个山垉上,名曰朱家垉。

那时走的路是骡马路,两三米宽,常常遇到骡马帮,一般都是七八匹,开头的叫开山骡子,头上带有大红花,铃铛很大,很响,几里路都能听到它的响声。

从东乡坪到枫树坪,中间有一个叫刘和老儿湾的路段。有四个之字拐,那个石板、石条都非常的大,路也很宽,一级一级地排列,为了骡马行走方便,路的内侧有20公分左右通道没有石坎。上顶名张家垭,张家垭大约有百多公尺,那时有一栋木屋,过了木屋,然后又下坡,也是石板路,不长,则是横路到包香生书记家,然后到黎大会计家,包家、黎家都有吊脚楼,包家人多,黎家人少,于是供销社、客栈、卫生院便在黎家租屋开办。这就是东溪公社的经济文化中心枫树坪也。有供销社,县中茶公司设的中茶站。这些机构后来都修了房子。吊脚楼下面便是骡马店。

刘和老儿湾那个上之字拐的地方有一块碑,有很多字,大人们说是指路碑,但我不知道上面写了一些什么,因为后来修公路,线路上了几十公尺,那条古道就不能走人了,我们上学就得绕道,公路修通后,那一段路也就毁了,碑也不知所终。

1966年,小学毕业,我考取了鹤峰一中,从东乡坪到鹤峰城的古茶道,我们一伙9个同学,硬是一步一步地走了两年。那时,我十四岁,还有几个比我大,也还几个比我小,从东乡坪上唐家垭,有朱家坪的骡马路,上大路湾,都是老茶马古道,石板铺的墪子。当年,鹤南公路修到了枫树坪,三里荒通了公路,我们基本上是一段公路,一段古茶道走的。凡遇回头线,我们就走直线的古茶道,保存得最完好的是从张家坪的朝山坡山口往下走,一直到云来庄,那个石板路很规整的,尤其是半坡那一段,到现在都应该是完好的。现在没有人走那一段路了,树林也长起来了,石板路应是永久性地得到了保护。

(三)第一次出远门,一天走了百多里骡马路

我十岁时,帮姐姐打样,与姐姐的未婚夫去走马坪林场,因姐夫哥的二姐在走马林场工作,她没有看到过我的姐姐,因此很不放心她亲弟弟的婚事,而且她弟弟不是自由恋爱的,由媒人介绍,双方大人基本同意,还得征求这个外地工作的姐姐和姐夫的意见,一百多里山路,还只是初进话,当然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去出那么远的门,不方便呀,于是我父母作主,由我去代表姐姐让他们审视一下。于是我就有了第一次出远门看口岸的机会。也就有了长距离地感受茶马大道的机会。

枫树坪对面还有一个垭,叫什么名现在都忘记了,因为修公路时了挖了个大槽方,啊,想起来了,叫谢家垭。过了那个垭口,再下一段石板路,就到了茶店子,那个茶店子可是从容美土司时期就有这个名称的,一排好几栋大瓦屋,有茶叶加工的各种设施,做红茶人工踩坯的大黄缸,还有一头搁在地上,一头搁在挑枋上也是用人工来踩茶的大木茶槽。有当地茶农来卖鲜叶的,有来来往往马帮歇稍的,有做茶叶生意的,也有找吕郎中治病的。凡是在那里有事无事的人都可以在一大木盆里舀凉茶喝。总之,那地方是一个非常热闹的码头。那地方可是明清时期,民国时期,新中国建国初期的一处容美茶的重要源生地,近处有大茶园、小茶园、深溪茶园等地名至今仍是茶树葱茏的茶园。

从茶店子到火口约三华里,先是上坡到糖坊上,然后翻过一个小山垉,再顺着一条山梁往下走,就是火口。路是大路,全是响砂地,沥水,下雨天也无稀泥,这一段路就没铺石板。火口有一鸡毛小店。火口店虽小,但那地方重要,是一大关口,土司时期,改土归流后,民国初期,二战时期,解放战争,这里都有重兵把守。

再往前便是梁嘴上,原名叫岩门子,又称梁子上,一道山梁从山顶直到此为一小墪,算是过度。从梁子上下坎,接着是土地岭,有一名叫拖柴土地的小小土地庙,然后有一段石板路,转几个小湾到吕家,也是一正两横的吊脚楼屋,开有客站,吊脚楼上有几间客房,有一大间统铺,可睡上十人。现在县城有一位号称白发仙子的先生,就出生在哪里,我找到他采访,我和他是小学同班同学,见我找他说家乡掌故,特别兴奋,侃侃而谈:“说起那时侯,真是有意思,每天下午三四点钟,就有骡马帮经过我家门口,或上或下,最多的一帮有四十多匹,开山骡子带路,叮叮当当,可热闹呢。”我问,怎么要三四点钟才过呢?他说,南渡江有骡马店,再枫树坪才有骡马店,上下三十里,到我家那里算是一半路程,所以一般都到那时才经过呢。

再下是九拐溜,因山脊梁太窄挤,而且时儿高、时儿低,无法修路。因而,九拐溜的路是修在那一道山梁的北面坡上的,坡面陡,只有转几个回头拐,以减缓坡度。下到垭口,名为大垭,然后是一段上山梁的路,随着山梁上到名叫五里庙的地方为至高点,据说过去是有一座庙,而且香客颇多。那一道山梁也叫做马鬃岭,所以五里庙右对门的三潭井有一墓联曰:“五里青山寰马鬛;三潭水秀绕牛眠。”

然后下阴坡,半坡上也有小旅店。

再下就是南渡江渡口。南渡江很热闹,有客店,有粮店,有骡马店,还有水运队,水运大队门口的沙坝上堆有如小山似的杉条树,有工人捆木排,如果涨大水,便有木棑下水流送。

古茶道踏勘记2016年夏天,博物馆要找古茶道。柳馆长要我当向导。我说,可以,鹤峰的古茶道,至少有三条主道我是徒步走过的。启动会上,我说了三条线路,然后柳馆长就将所有参与人员分成三个组。一个组从鹤峰城、凉水井、石龙洞、燕子坪,桦皮界、红毛尖、百顺桥、接五峰大面,上鹿儿庄。一个组从南北镇、九岭头、所坪、花桥、白果坪,大岩关、三路口、放马场、青山坪、街巅子、五里坪、连三坡、南村、南渡江,枫树坪、三里荒、杨柳坪、张家坪、朝山坡、云来庄,九峰桥、鹤峰城。一个组从刘家司、胜利、上村,黑湾,施州河,董家坪,清水湄,湘子溪。因湘子溪修了水库,牛鹿头,锅炉圈的路就无法走了,须从五峰的湾潭镇红旗村绕道直接到黄莲溪,然后上鹿儿庄即可。然后从金沟到三路口。

这些路,为何我如此熟呢?因为我在24岁前,基本上在鹤峰的每条古茶道上都走了大部分路段,印记特别深。

1970年,修鹤南公路,我被燕子指挥所选定为土技术员,即民工中产生的农民工技术员。从枫树坪到南渡江,有部分路段被新修的公路替代了老马路,而九拐溜、五里庙、李虎坡那一段仍然保留着。至今仍保留着。从南渡江到南北镇,所有的古茶道我都走过两三趟以上。因为从当上技术员开始,我就被抽到公路测量队去了。从南渡江上观垭,上蚂蝗坡,翻张家垭,到水泉客站,然后上水槽垭,一段一段的石板路,一段一段的土路,都很宽。从水槽垭下大木坪,中间有一段路名叫仙人掌,因为有一大片风化石壁,呈七十度状态,上面有一路形似人脚的凹印,共有七个脚印,一路排着,神形毕备,故被称之为仙人掌。大木坪当年有一栋封火桶子屋,很气派地立在路边。过了大木坪上桅杆坡,然后上高家湾。过长石板桥两座,然后是清一色的块石镶嵌硬化路,一直到南村尽头,南村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古街道,有客栈,有骡马店,有货铺,有粮店。从南村上坡,连三坡,中间叫腰牌,公路完全没按老路线走,那一段路是保存最完好的。

从五里坪到南北墪的公路测量,去时要走新公路线路,从渡船沟上茅虎坡,翻大垭,下岩湾,到走马坪,回龙阁、建粮、白果坪、所坪,上秋木垭,到南北墪(镇)。外业测完,还有大量的内业要做。但是,我和走马指挥所的唐纯典接到通知。随交通局的技术员张传华转战巴鹤公路的选线。于是,我从白果坪上大岩关,经三路口,然后经鹿儿庄,黄莲坪、锅炉圈、牛鹿头、湘子溪、清水湄、董家坪、七儿垭,施州河、黑湾,上村、然后到椒山溪,刘家司。这一路都是大路,而且大多数是石板路,从白果坪上到三路口,已觉十分累,于是在一家客店住下,问店主到清湖的路线。那店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他说,你到清水湄吧?那有一条古茶道可走,还是清朝时张之洞投资修的到刘家司的运茶的骡子路。后来,我明白了那条路原来是张之洞主政湖广总都时,倡导“大兴洋务,兴办实业”。广商林紫宸主持修的。老百姓只记得住大人物的名。倡导人便成了修建者了。

第二天一清早,我按照老先生指的路线,一路选择宽而有石板的路走,一个早工赶到鹿儿庄才吃早餐。那时年轻,一个早工走了三十里路呢。晚上七点多到了清湖客栈。当时客栈的服务员是一位姓向的中年女同志。我叫她姑姑,说是到下坪去测量公路,她就说,她是下坪人,修下坪的公路那是天大的好事。你如果直接到下坪,就从董家坪上七儿垭,然后从朱家界到芹草坪、大岩堡,木林子,东洲河,小梁坪,然后就到下坪了。我说到刘家司,公路测量队住在刘家司的。那姑姑说,那你就在七儿垭上分路,从左边走,到施州河,走黑湾,下上村、胜利,下椒山溪,然后到刘家司。这些路上是老大路,行人不少,你还会遇到赶骡子的。我按照她指的路,一天就赶到了刘家司。在当时的刘家公社办公楼找到了公路测量队。

那一次公路测量,就将原从县城东门口,洗脚溪、清水堡,上石门,水沙坪,陈四沟,然后庙垭,大观音坡下两河口的线路,改为从桂花桥,长岭。小观音坡,雕崖直达两河口。这段经历,我在《关于路的回忆》中有祥述。

人们说,人生经历是财富。我现在将“财富”拿出来与大家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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